我叫何兆安,是广东阳江海边镇上修船机的。 我家离码头不远,出门走十分钟就是一片咸腥味的海风。 三十三岁那年,我还没结婚。 不是我不想成家,是这几年家里事多。 我爸走得早,我妈身体不好,弟弟何兆杰又在广州打工,一年回来不了几次。 家里那点日子,全靠我守着一间修船机的小铺子过。 镇上的人都说我这个人闷,嘴笨,像一截晒干的木头。 我自己也认。 我会修机器,会下水捞绳,会半夜帮人拖船,却不会跟姑娘说漂亮话。 所以我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,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会站到我家门口,红着眼睛问我: “何兆杰呢?这孩子他认不认!” 那天是六月初,太阳毒得很。 我正蹲在院子里拆一个旧水泵,手上全是机油。 我妈在屋里择菜,隔壁三婶坐在门口剥蒜。 院门被人轻轻推开时,我还以为是来拿配件的船老大。 一抬头,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。 她穿一件宽松的浅蓝色裙子,头发扎得很低,脸色有些白,额头上全是汗。 最显眼的是她的肚子。 已经高高隆起,少说也有六七个月了。 她一只手扶着腰,一只手拎着个旧帆布包,脚边放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。 她看见我,先是愣了一下。 我也愣住了。 因为我认得她。 半年前,我在桥下那条涨潮的河涌里,把她救上来过。 那时候她浑身湿透,嘴唇发紫,昏昏沉沉地抓着我的袖子,连话都说不完整。 我把她送到卫生院,见她醒了,就回了铺子。 她没有留名字,我也没有问。 我以为那不过是一场雨夜里的意外。 谁知道半年后,她竟然挺着肚子找上门来。 三婶手里的蒜掉了一颗,骨碌碌滚到我脚边。 我妈从屋里出来,看见女人的肚子,脸色也变了。 女人没顾上旁人的眼光,盯着我问: “你是何兆安,对不对?” 我点头。 她声音发颤,却咬得很清楚: “那何兆杰是你弟弟?” 我心里猛地一沉。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,她眼泪已经掉了下来。 她扶着肚子往前走了一步,像是撑了很久,终于撑不住了。 “我找了他半年,电话不接,微信不回,广州的宿舍也退了。” “我今天不是来闹的,我就问一句。” “这孩子,他认不认!” 院子里一下静得只剩风扇的嗡嗡声。 我妈手里的菜叶掉进盆里。 三婶张了张嘴,又赶紧闭上。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明白,而是发懵。 我救过她。 她找的是我弟弟。 她肚子里的孩子,和我弟弟有关。 这几件事突然撞到一起,像一把锤子砸在我脑门上。 我站起来,手上的机油蹭到裤子上,半天才挤出一句: “姑娘,你先坐下说。” 她摇头。 “我坐不住。” 我看她嘴唇发白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,赶紧把凳子搬过去。 “你肚子这么大,先坐。你要找兆杰,我现在就打电话。” 她像是怕我糊弄,眼睛死死看着我。 “你别替他说话。” “我不替他说话。” 我把手机掏出来,当着她的面拨了何兆杰的号码。 电话响了很久。 没人接。 我又拨。 还是没人接。 女人低头笑了一下,那笑比哭还难看。 “你看,他连你这个亲哥的电话也不接。” 我妈终于反应过来,急忙上前扶她。 “姑娘,你叫什么?你先喝口水,有什么事慢慢讲。” 她看了我妈一眼,眼神里有防备,也有委屈。 “阿姨,我叫林秋禾。” “我不是来讹人的。” “我也不是不知道羞。” “我就是快生了,孩子不能连自己亲爸是谁都没人敢认。” 我妈的脸一下涨红了。 她不是生气,是慌。 我们何家在镇上不算有钱,但名声一直干净。 突然一个怀孕女人上门,说孩子是我弟弟的,换谁都受不了。 三婶在旁边坐不住,站起来想走,又舍不得走。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。 “三婶,这事我们家自己处理,你先回去吧。” 三婶有些尴尬,嘴上说着“好好好”,人却慢吞吞地挪。 我把院门关上。 关门那一下,我听见外头有人压低声音问:“谁啊?肚子那么大,找兆安的?” 我心里一阵烦。 这小镇就是这样。 海风吹不干衣服,闲话倒吹得满街都是。 我转身时,林秋禾坐在凳子上,双手护着肚子,肩膀绷得很紧。 像只随时准备被人赶走的鸟。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。 她接过去,手抖得厉害,水洒出来一点。 我看见她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。 半年前她落水那晚,我把她从河涌里拖上来时,她手腕就被礁石划伤过。 我这才确定,真是她。 半年前那天,是冬至前后。 广东的冬天不算冷,可下起雨来,骨头缝都潮。 那晚镇上刮大风,海水倒灌,河涌涨得很高。 我在铺子里给人修柴油机,修到晚上九点多,听见桥那边有人喊。 我跑过去,看见河涌中央有个女人被水卷着走。 她没大声喊,只是拼命抓住一截断木。 水面黑漆漆的,雨点打得人睁不开眼。 旁边有人喊:“别下去,水急!” 可我没想那么多。 我顺手扯了码头上的缆绳,绑在腰上,让卖鱼的阿辉抓住另一头,自己跳了下去。 那水又冷又脏,一下子灌进我鼻子里。 我游到她身边时,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。 她抓着我的胳膊,嘴里只含糊说了一句:“包……我的包……” 我当时还以为包里有证件。 后来才知道,那个包里装着一张检查单。 我把她拖上岸,她昏过去一会儿。 卫生院医生给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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